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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歌曲和传说已经沉默时,建筑仍在诉说 ——从月湖西区谈旧城改造和传统建筑的更新

文章来源:MING《明》杂志 | 发布时间:2012-5-3 17:12:52


撰文:郑川

文章的标题是俄国作家果戈理的一句名言,他说:“建筑是时代的纪念碑,是世界的年鉴”,由建筑群组成的街道是城市中最富有生命力的场所,小孩在这里嬉戏玩耍,邻居在此散步聊天,街坊们在上下班途中点头示意,它提供了丰富的行为空间。传统宁波的美很大部分就体现在街巷空间中,在这里上演了独具甬味的人间戏剧。同时街巷两边的宅院和墙门也是城市文化的象征,它浓缩了地域特征和人文精神,它们结合在一起的老街区是这个城市最富有人情味和活力的地方。
月湖西区是宁波市区仅存的三个传统街区之一,但如今却面目全非,人去楼空、瓦砾遍地,破败的景象令人心寒。
住在中营巷八号的一位大伯说,他小时候每年夏天穿过长长的巷子,和墙门里的小朋友打打闹闹,一起跳到湖西河去游泳,现在却要搬走了。
住在天一巷三号的一位大娘说,她19岁嫁过来,50多年一直住在这个墙门里,现在床边的几个柜子还是当时的嫁妆,实在是舍不得走呀。
根据原住民杨仁迩女士回忆,上世纪60年代的天一阁还能随便进出,放学后常常有孩子在天一池边做作业,在假山群中捉迷藏。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凝固成了记忆,只有残缺的马头墙伫立在瓦砾堆中
作为摄影师,为了记录这个历史的变迁,我拍摄了月湖西区拆迁前后的上千张照片。
作为建筑师,不由得思考起旧城改建这个敏感的话题,因为,这其中包含了多方面的矛盾和利益冲突,并不时成为当代社会的热点新闻。
    这首先要从旧城改造存在的问题说起,开始阶段有关部门对旧城改造的复杂性缺乏准备,同时在规划设计中对传统城市旧城区内的功能与空间混乱无序持一种全面否定态度,强调功能分区,追求理性的城市空间形态。其实,日常生活并没有教科书上写的那样单纯,各种功能的混杂正是生活的乐趣。试想,在小巷口买个大饼,在小街边顺便带上小菜,不正是普通百姓的正常的、舒服的生活状态吗?
其次,市场化运作对高回报率的追求,屡屡突破城市规划对建设的控制各种要求,导致城市历史格局、空间肌理的破坏和传统风貌的丧失。开发公司以获取利润为主要目标,追求单一的经济效益,过度提高容积率,增大建筑密度和高度,破坏了原来城市的结构和布局,导致环境的恶化。
还有就是房地产公司局限于开发有利可图的项目和黄金地段,而一些较难产生可观经济效益的基础设施和急需修缮的传统建筑却不全力维护,不仅使老房子没有很好得到保护,导致城市环境只限于一层表皮的光鲜,而背街小巷没有得到彻底的改善。
旧城改造,势必造成不同社会阶层人口的迁入与迁出。一方面,从人的行为、心理、感情的角度来看,人口的频繁流动将造成人们心理上的失落和归属感的缺乏,从而表现出历史联系和情感的割裂。另一方面,从社会学角度来看,人口的频繁流动破坏了传统的邻里关系和社区文化。在搬迁过程中,经常看到从小在月湖边长大的老人很舍不得离开,也发现搬走以后的原住民经常回来看看,在废墟上徘徊……
面对上述几个问题,我觉得有以下几点可供政府决策时参考
  1.坚持改造建设的规划手段从单一走向综合
政府应采取多种手段和方式去确保旧城的物质环境、经济发展、社会关系三者的和谐发展。要强调更新改造内涵是经济、社会、环境等多目标综合更新,而不是由地产开发主导的单一目标型更新。改造中可适当保留原有的商业和有效的经济活动,建设一些满足改造居民配套生活需求的中小型商业设施,甚至部分传统手工业作坊产业用地,增加就业岗位。
2.大力倡导历史文化、文脉的延续与继承
  旧城是城市中历史积淀、文化内涵最为丰厚的地区,旧城改造应是在城市年轮轨道的现状基础上延续进行,因此,它不可能脱离城市历史和现状。从文化保护角度出发,要确保改造后有一定原住民的回迁和安置,新旧及多层次居民交融的居住文化方得以共存并延续发扬,这样不仅避免社会阶层的隔离与对立,同时也构成了城市丰富多彩的文化特色,保护了城市总体文化个性。
3.牢固树立可持续渐进式保护与利用改造模式
  在继承文脉特征的同时,对旧城的改造,应区分不同质量的房屋,采用不同的改造方式,尽可能减少更新改造对城市现存社会经济生活的破坏。旧城区应摒弃以往的成片大规模改造方式,采取小规模地渐进式改造方式,逐步“蚕食”式进行小尺度社区的改造完善与缝合。采取渐进式保护与利用改造模式,可以充分保护优秀历史建筑及街巷空间,同时也可以有计划、低成本开展基础设施和绿化及室外公共活动场所的建设,尽可能减少社会动荡。
   4.重点关注旧城中和谐社会人文的关怀
  旧城改造能否顺利推进的深层次原因就是对社会各阶层矛盾的调适与平衡。必须在旧城改造中,坚持不同人群居住的生活适度融合,各阶层共享社会公共资源及配套设施的便利,不同产业的集聚与互补,促使旧城的经济持续健康发展。不同居住人群混居可带来多方面社会效益,一可丰富居民生活,二可增加社会容忍度,三是利于下一代的更好发展,四是加快不同阶层的理解与相互关心。因此,现状旧城改造中要树立阶层融合,不同居住类型混合的指导原则,保持和完善现存这种维系状态,同时建设部分中、低收入住宅来满足社区社会结构稳定,推动社会群体的融合,保证旧城内和谐社会的健康发展。
建筑学流行的一句格言是:建筑是“石头的史书”,是“凝固的音乐”。可见其不但具有使用功能,还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它承载历史记忆,彰显文化底蕴。
每个城市由于社会文化背景差异而形成了各自的特色。城市特色与社会生活和历史风貌息息相关,它蕴涵着人与社会的内在素质,反映了人类文明的历史积淀。一个真正有特色的城市并不全是新的、豪华的大厦,而是藉有历史价值的东西来突显其城市风格,有历史的东西存在才会让我们感受到这个城市的风格及其真正的历史文化价值。
一个形象单一的城市是单调而乏味的,保留各个时期的笔墨无疑会展现出更为丰富多彩的形象,增加城市的魅力。经过精心的处理,新建筑与旧建筑的反差和对比将会取得意想不到的空间效果。
对经济利益的追求往往是许多“老房子”面临被拆除的命运的根本原因,然而年代、个性和建筑品质具有无法衡量的价值,可以提高整个区域的文化品味和氛围。利用旧建筑的文化价值对其进行合理的开发再利用,将会带来难以估量的经济收益。它可以提升区域魅力,蕴含经济价值。
最后,对于月湖西区改造中传统建筑的再生,有几个具体的建议:
一、尽量保持文保建筑的原貌,反对异地重建。异地重建在字面上看上去很得体,其实是一种破坏文物的行为。就象书画艺术上的赝品,即使模仿得再像,但工匠的砌筑工艺完全不同了,而且在搬迁过程中不免会有损坏、遗失等发生,这种重建其实是不可能和原来一样的。这已经有不少失败的例子了。
二、街巷道路的改建要符合传统建筑的尺度,不能借口现代化而破坏了整体风貌。
传统街道是狭小的,它和两边的民居在尺度上有种对应关系,这符合步行的习惯和空间美学。但现在有不少的仿古街道改建得比较宽,甚至通汽车,结果,过于宽敞的道路不仅减弱了商业气氛,而且与传统建筑文化背道而驰
三、慎重开挖地下室,绝对不能在文保建筑地下和附近建设地下室,否则将对传统建筑带来致命的伤害。
在市中心的商业地块中建设地下停车场,本来也无可厚非,但地下室的兴建必然引起大规模的开挖,必然需要搬迁地上建筑,这对保留的传统建筑极其不利,故要注意避让和合理设计。
四、在拆迁过程中要保护好文保建筑,不能揭瓦、拆墙、卸窗等行为。目前在月湖西区的拆迁中,对待老房子,甚至是保留的文保建筑,不少已把屋顶的瓦片揭掉了,这无疑是像揭去鱼鳞而致鱼于死地一样,因为老房子都是木结构建筑,木柱,木梁,木地板最容易遭受雨水的侵蚀,失去屋顶的保护,就会使老房子很快坍塌,损失无可挽回。
最后很关键的一点是,要真正落实《宁波市月湖(西区)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与更新详细规划》中有关“月湖西区仍保持以居住为主的传统功能”,“逐步把许多现有‘一户一房’的居住状况改造、恢复为多户一院或一户一院的传统模式”的精神。希望能做到部分被拆迁居民可以实现拆后回迁。使冷清的街道重新充满生活情趣,使单调的小巷重新恢复叫卖声,欢笑声甚至是吵闹声,只有这样,我们的城市才更像个宜居城市,各阶层市民和睦相处的景象不正是政府所要倡导的和谐社会的缩影吗?
 
 
 
 
 
 
 
 
 
 
 
 
 
 
 
 
本文作者介绍     
建筑师、摄影师
宁波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副总建筑师
20102011年二次入选平遥国际摄影大展
2011年入选大理国际影会
2011年入选候登科纪实摄影奖
摄影作品刊登在《中国摄影》、《摄影世界》、《青年视觉VISION》、《看天下》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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